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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桥·银杏树

www.chinapuyuan.com.cn   2010-08-03   中国 濮院
 

女儿桥·银杏树

◎王  立

 

    风光旖旎的江南古镇,一派小桥流水、人家尽枕河的水乡神韵;青瓦白墙、木栅花窗的建筑构成了江南特有的经典画面;断简般的石板路、狭长幽深的小巷,宛如一首首韵味悠长的唐诗宋词;吴侬软语、儿女柔情的水乡古镇,在不经意间透露出浓郁的吴越风情来。

    故乡濮院,乃是一座始建于唐宋年间的千年古镇,因“天下第一绸”而扬名海内外。如今的濮院,则是以全国最大的羊毛衫集散中心著称于世。

    “西施昔日妆楼犹存,范蠡泛舟幽湖尚在。”古镇濮院随着商贸新城的崛起,唐风宋韵的历史文化遗迹,已是江南旧梦、古镇遗韵……

 

女儿桥

 

    风景秀丽的杭嘉湖平原,河网如织,古桥密辍。每一座古桥都有一个美丽的故事,每一个美丽的故事都蕴含了厚重的历史意义。濮院的女儿桥,就是古镇意味深长的文化景致。

    记得那年一个深秋的午后,青春年少的我寻寻觅觅来到了女儿桥畔。我急切地打量着这桥、这溪——但见拱形的石桥,斑驳荒芜,苔藓遍布;溪水尚存,已不鲜灵。遥想当年,诸暨萱萝山麓的浣纱女西施以身许国,从越国绍兴赶赴吴都苏州途中,在此弃舟登岸,在古镇专习吴侬软语、轻歌曼舞,以期取悦吴王、迷其心志。夫差好色,果然中计,沉湎美色,终至亡国。后幽湖百姓为纪念西施,就筹资建了这座小石桥,时名“语儿桥”后称“女儿桥”,成为濮院古景之一。相传,古时候濮院的姑娘出嫁时都要走一走这女儿桥。千百年来,女儿桥屡建屡毁。沧海桑田,岁月如风,这古老的女儿桥,目睹了人世间的几多兴衰、几多风雨,如今在无言地诉说着什么呢?

    从翻阅那本古旧的《濮院志》中,我可以想象到旧日的语儿溪上女儿桥,是怎样的风景如画、美不胜收。当时这语儿溪两岸,遍植梅树。花开时节,馥郁扑鼻。随风飘扬的花瓣铺满了语儿溪,溪水鲜艳动人。这使得古镇的文人墨客诗兴大发起来,并别出心裁地把曾称“幽湖”的古镇别称为“梅泾”。西施是一个绝色佳人,临波梳妆的她怎能错过这美丽花季,也许她也曾依依流连在这梅林之中。窈窕女子掩映在灿烂芬芳的梅花丛中,笑靥如花,其国色天香、风情万种,曾给古镇留下了多少惊艳的印象、又给后人增添了多少缠绵的怀想!这毕竟是百年不遇、千年难得的人间美景!

    女儿桥是后人解读古镇的密码。九十年代初,一群美专学生四处寻觅江南古景,写生作画。当他们来到这女儿桥畔时,古老的景致、尘封的岁月、西施的倩影、迷人的传说……这一切,激起了丹青之子们的创作欲望,他们神情专注地描摹绘作,把女儿桥尽收笔底。后来,其中一幅名为《女儿桥》的画作,被刊登在一家美术杂志的封底,又以其独特的江南风情被推荐到海外异域。斑驳荒芜的女儿桥,带着浓郁的乡情,带着美丽绝伦的神韵,令海外游子争相一睹,慰藉着流浪他乡的灵魂。

    改革开放后的濮院,天资聪颖的古镇乡民以自己的双手编织了一个全国最大的羊毛衫世界,几乎在一夜之间,古镇已是“日出万件衣”的盛况,不仅承续了当年“日出万匹绸”的旧梦,而且再造了古镇经济前所未有的辉煌与高度。文化的意义已被淹没在经济大潮的冲击中。无论是自然景观的女儿桥、还是画作中的《女儿桥》,包括西施、范蠡在春秋末期遗留在濮院的古景与传说、古时濮院一年一度的珠宝会、水龙会、乞巧节等等民间文化活动,已仅仅只是多情的文人遗留在镇志上的缱绻旧梦和云烟深处的古老传说。

    今年初春的一个傍晚,我又来到了女儿桥畔。在那造型美观、刻线流畅的石雕座椅轻轻地坐下、静静地凭吊。夕阳映照下的女儿桥更加落寞荒凉了,如同一个饱经沧桑的历史老人,心事万重、沉默无言。昔日鲜妍清冽的语儿溪几近干涸,死水混沌,已失去了鲜活的生命。梅花怒放、鸟语花香的景色早已是梦里依稀成往事。古老的女儿桥,是否已成工业文明时代的最后一处绝景?我是不是最后一个痴情无奈的凭吊者?也许若干年后,古老的女儿桥与那历史往事一样灰飞烟灭,让后人再难寻踪影。我与女儿桥相对无语,不胜悲凉,竟至泪眼朦胧。

    女儿桥!我在心中为你一叹再叹:

    女儿桥啊女儿桥!

 

银杏树

 

    郁郁葱葱、巍然屹立的两株银杏树,植根于古镇沃土,已逾八百年。在漫长的岁月中,除了永恒的时间,只有这银杏树见证了古镇濮院的沧海桑田。

    据乡贤张松林先生考证,这两株银杏树均为金扇银杏,因其树叶到秋冬时转为金黄色而得名,是一种被视为活化石的珍稀树种。一树高33米、另一树高27米,都是三、四人合抱之粗,分东西两首遥遥相峙、挺拔雄壮。树为南宋康王的宠臣濮凤驸马亲手所植。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实是造福乡梓之举,后人对栽树人从此念念不忘,使濮凤驸马因树而名垂千百年,乃是活生生的功德之碑。

    银杏树所处的中学校园,古为“福善寺”,清朝康熙六十一年被敕赐名为“香海寺”。当时四周环水、垂杨万千,花木茂盛、银杏葱茏,风景极为秀丽,为古镇八景之首:福善翠冷。明朝知名学者宋濂曾撰诗曰:太古烟霞错绣楹、拍天苍翠缬虚明。擘开千佛无文印、不似空题雁塔名。其“拍天苍翠”当指金扇银杏之雄伟壮观。这香海寺在历代兵家战火中,屡毁屡修、多灾多难。

    如今,业已致富的古镇人发思古之幽情、念我佛之慈怀,多方奔走筹集巨资,用于保护和恢复始建于元代的香海禅寺。择地修建、占地150亩的香海寺将成为集宗教、旅游、休闲于一体的文化景点,再现浙北第一寺的雄伟气势。然而这两株银杏树,只能是属于昔日香海寺的镇寺之宝了。

    银杏树下故事颇多,有一传说殊为有趣。想当年这两株银杏树,年年硕果累累,乡民争相上树,采摘白果。由于树高枝繁,上树人众,每年都有好多人不慎摔落掉地,不死即伤。有一年,灵隐寺济公和尚云游至此,听说此事后,合掌念道:“罪过、罪过!”遂来到两株银杏树前,拍了拍树身。噫,佛法无边、树通人性,从此以后,这银杏树不再结果。

    穿过岁月尘烟、深入古镇历史,我为古镇昔日的荣光与辉煌而感叹不已。是的,故乡濮院不愧为杭嘉湖平原上一颗熠熠生辉的明珠。自南宋至清朝康乾年间,是古镇的兴旺、鼎盛时期。其丝绸业“日工月盛”,“是以一镇之内坐贾持衡,行商麋至,终岁贸易不下数十万金”,丝绸产品运销全国各地,五湖四海,故有“海内争夸濮院绸”之说,为江南四大织造名镇之一。

    文学巨著《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的曾祖父曹玺、祖父曹寅、父亲曹頫,曾受大清皇帝器重,委任“江宁织造”,而清代皇室的服饰是由江南三织造——苏州、杭州、江宁(南京)负责定织与刺绣的,所以曹家富庶豪门,权倾一时。在现有的史料中,没有看到江宁织造曹氏是否造访过濮院的记载,但是“濮绸”之名,曹氏一定曾经耳闻目睹,因为这是宫廷贡绸的江南极品。

    其时古镇方圆十二里,肆廛栉比、华厦鳞次,“俨然嘉禾一巨镇”。经济的繁荣,带来文化的昌盛。浙江名流赵孟頫、杨维桢、宋濂等曾客居于此。银杏树下、女儿桥畔,文人墨客谈笑风生,既吟诗作画、又著书立说。此情此景,令晚生后辈羡慕不已。可叹鸦片战争以后,国势日衰、外强肆虐,古镇丝绸业在帝国主义的外来入侵与掠夺中,逐步陷入困境,走向衰落。茅盾先生所著的小说《春蚕》,是江南丝绸之乡因为外国侵略和国内战争而受到重创的典型缩影。抗日战争时期,濮院古镇沦陷,侵华日军欲砍银杏树以作军用物资,无奈此树巨大,无法锯断,只得悻悻作罢。至今树身锯痕犹在,印证着日军之暴虐。抚摸着银杏树锯痕,仿佛触摸了历史的伤疤。然而,根深叶茂的银杏树,饱受磨难而更加苍劲。

    历经宋元明清、览遍人间风雨的银杏树,曾经目睹古镇“日出万匹绸”的盛况,如今又亲历“日出万件衣”的奇景,“天下第一绸”的蚕乡宝地已是全国最大的羊毛衫集散中心。衰落与繁华、阴暗与灿烂,几度风雨几番春秋,古镇换了新颜,重现当年江南商贾重地、富庶之乡的耀人风采。

    古老的银杏树,那挺拔的躯干、粗壮的虬枝、金黄的叶片,是否也洋溢着树逢盛世的喜悦与自豪?

 

  

    来源: 本站原创   作者: 王 立   编辑: 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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