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院之路
◎王士杰
鲜花曾告诉我你怎样走过，大地知道你心中的每一个角落…… 濮院，你如一位历经沧桑、跋涉不息的长者，一路走来，令人敬佩；更像一位步履矫健、活力四射的后生，高歌向前，让人称羡。
置身于“中国羊毛衫名镇”濮院，那无数色彩缤纷、款式时尚的毛衫精品，让我直面世界流行之潮而目不暇接；那数千家商铺万商云集、销售红火，那年产数亿件毛衫汇成的滚滚物流涌向四方，让我真切感受到这个“永不落幕的展销会”衣被天下的非凡气势；而由国际贸易中心领衔的中央商务区，以及规模宏大、配套齐全的毛衫工业城，则让我看到濮院的雄厚潜力和美好前景。
成功的事物总让人赞叹称誉，更诱人探源寻由。在为濮院喝彩之际，我真想循着时光之轴作一个跨时空的回眸，看看濮院的发展之路是怎样走过？
经典回放之一：八百七十多年前的濮院。宋王朝外患内忧，国破山河碎；濮院的故事却因此而开始精彩——南宋建炎元年（公元1127），山东曲阜人氏濮凤以驸马都尉跟随宋室南渡，皇亲国戚择居此地，真可谓有“凤”来栖，给这块古老的土地注入了久远生辉的灵动生气。这个吴越故地上名叫“檇李墟”的小小草市，因濮氏定居繁衍而得“濮院”之称；因濮氏家族建宅开街、修河建桥而渐成规模，并吸引了别姓家族慕名而至，人气日盛；更因濮氏子孙经营倡导，带动了一方桑蚕之业，经过几代人的努力，从植桑养蚕到缫丝织绸，形成了一整套生产流程。人们“以机为田，以梭为耒”，赖此为生计之本，濮院因织业日兴、织品优良而声名远播。到元代中期的大德十一年（1307），濮氏后裔濮鉴出资万金，设立四大牙行，收储镇上及周边农村丝绸产品，以备远商大贾随时来购。交易市场的形成连接了产销两头，濮院的丝绸产品远销各地，一个繁荣热闹的工商市镇已初具雏形。
经典回放之二：明代中后期至清代前期的濮院。发展的乐章弦歌不绝，蓬勃的丝绸产业把濮院带入了更富生机的全盛阶段。明万历年间（1573-1620），得益于丝织技术的改进，濮绸生产无论数量、质量均比以前更胜一筹。“宋锦人传出秀州，清歌无复用缠头，如今花样新翻出，海内争夸濮院绸”。质地细密、柔软滑爽、色彩亮丽、耐穿耐洗的濮绸，与当时的杭纺、湖绉、罗缎合称为江南四大名绸，不仅远销海内外，而且成为朝庭贡绸。优质产品引来无限商机，也给市镇的发展注入了更大活力。声声盈耳的织机奏鸣、日出万绸的物流吞吐、商旅往来的匆匆身影……熙熙攘攘之间，市镇规模扩大了、功能齐全了。至清代康乾盛世，更是“近来风气学苏州，热闹真如大码头，南北两京十三省，满装行李置花绸。”凭借不凡的实力，濮院跻身于“江南五大镇”行列，也辐射带动了周边农村的商品生产，冲破了“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自然经济封闭格局，启蒙了人们的商品经济意识。农业人口转移集聚、雇佣劳动、专业分工乃至资本运作，孕育了终未瓜熟蒂落却确乎存在的资本主义萌芽。繁荣的经济还滋润了人文氛围，濮院一镇教育科举、文事酬唱、宗教节庆、民俗风情均多可圈可点之处。
经典回放之三：上世纪七十年代末的濮院，春天的故事在这里悄然开始。一家小企业、几位弄潮儿、数台针织横机，声声机鸣中，硬是织出了濮院毛衫产业的初生序曲。从此，万涓成水汇流成河，一首澎湃之歌经久不息。二十多年历程，毛衫生产从小打小闹到系列配套；毛衫产品从低档竞销到品质提升、精品纷呈；毛衫市场从沿街设摊到室内交易，从因陋就简到设施齐全，从有形市场为主到有形无形交融……其间起伏曲折，上下求索，步步艰辛，终于造就了如今众望所归的实力濮院、活力濮院、魅力濮院。
昔日的传奇多么辉煌。然而八百多年沧桑历程，其间岂无坎坷曲折、潮起潮落？从历史上的改朝换代争战到西方列强的焚烧掠夺，从早期的倭寇入侵到日本的侵华战争，濮院曾数次波及兵祸、屡遭毁损，织业几度凋零。从濮氏家族奠定兴镇之基到因“树大招风”而遭皇家遣散分徙，百姓不安，富室自危，冲击之大，以致一时机杼之声，杳然散去。从鸦片战争后的国势日衰到外国资本的入侵、洋绸的倾销挤压，濮绸生产竟一蹶不振，而以丝绸立镇的濮院也渐趋衰落。到了上个世纪的中期，急切盼望重振雄风的濮院仍没有得到合适的发展环境，以至再次与辉煌擦肩而过。
起伏消长，峰谷互动，“藕断丝连”，雄风重振，这就是濮院走过的路。
“兴亡谁人定，盛衰岂无凭”？寻根溯源，我的视线为这样一个现象所深深吸引——濮院的发展曾多次起落，但总能屡衰屡兴，即使出现较大的断层仍能“春风吹又生”，这是为什么？难道濮院的“前世”与“今生”之间真的存在某种神秘的因缘？
纵观江南一带名镇兴盛之因，抽象而言不外乎“天时地利人和”。杭嘉湖一带优越的地理位置，提供了肥沃的土壤、适宜的气候、丰富的物产、便捷的水网交通。凭借上述优势，当地人民以他们的勤劳智慧创造了丰富的物质财富，营造了商品生产和贸易活动的活跃局面，使大量市镇的兴旺和发展成为必然。然而，历史进程却如一个不断变幻的“魔方”，市镇发展的各种因素始终处于变动之中。不少市镇因赖以发展的重要条件发生较大变化而遭受挫折，有的因此改变了发展轨迹，有的甚至一蹶不振。如果我们把视野放大，将濮院与周边的一些古镇进行比较，则可看到，交通要道的改变、商贸重心的迁徙、同类市镇的竞争和替代产品的冲击、兵祸战火的波及、近代外国资本主义入侵、行政因素的导向……诸多变数的相互激荡，令各镇的命运各不相同。相比之下，濮院镇再度崛起的历程具有明显的传承性，更富于深厚的历史渊源。
这是因为，当濮院遭遇挫折甚至出现较大“断层”时，昔日的天时地利特别是“人和”并没有大的丧失，只是迫于外部条件而暂处休眠状态，其内在能源却处于不断地积聚之中。濮院再度崛起的火种依然不熄，所缺的“东风”就是适宜的宏观和微观、软与硬的环境。因此，当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拂神州大地之时，濮院就如猛醒于沉睡之中的彩凤，迎风振翅而再度高飞。濮院人禀承着世代相传精于手工织业的基因，凭着勤劳智慧、敢闯敢试的传统精神，尤其是可贵的商品经济意识，抓住了千载难逢的发展机遇，用自己的双手再谱新曲，成功地奏响重振雄风的新乐章。而这一切又绝非旧日风光的现代克隆，从当年的“有凤来栖”到今天的“凤起濮院”，从昔日濮绸名闻海内到如今羊毛衫衣被天下，从当年的原始手工分散经营到今天的现代企业生产和商贸运作，从昔日依托本地原料加工到如今“两头在外”、“买天下卖天下”，其间的跨越是凤凰涅槃而再生的过程。可以说，濮院的崭新天地是深厚的人文精神所撑起，濮院腾飞的强劲动力来自于那条从未断开的、连接着濮院“前世”“今生”的精神脉络。
“路漫漫其修远兮”，濮院前程似锦却不会一路坦途。站在新的起点上，如何实现毛衫产业与市场发展互动，与国际市场互动，与品牌战略互动，与科技进步互动而再上台阶？如何应对各种因素的考验和挑战而打造“永远的毛衫世界”？……真是任重而道远。此刻，我们才切身感受到那些常见于文稿之中，诸如“审时度势、高瞻远瞩，与时俱进、开拓进取，勇于打拼、精于运筹……”等词语所包含的真正份量。令人振奋的是，曾经创下一路辉煌的濮院人，正在以他们既有的精神风貌破解着这个充满挑战的历史方程式。
濮院，我为你诱人的昔日传奇而惊叹；
为你今日的重振崛起而欢歌；
更为你明日的腾飞不衰而祝福！
